马太后面带笑意，轻声道：“我可管不着西方那一亩三分地，不过他们不臣服大明，总还是要吃一些苦头。但我不明白，何为倾销，这东西，真的能收割西方诸国吗？”

顾正臣想解释，却被朱元璋抬手拦住：“这个咱知道，轮不到你说话。妹子啊，他是这样盘算的，现在丝绸、陶瓷等货物不是紧俏，进入西方之后，很快便会作为奢侈品被售卖、转手，进入贵族、富户手中。”

马太后拿起一本格物学院的教材，温和的目光投在朱元璋脸上：“这个我还是清楚，奇货可居，路途遥远，我们还担了风险，价格高一些，也属实正常。”

“大明的百姓那么辛苦，总不能成为他国的工厂，卖出去无数东西，只换回来一点点利润，这种事，咱们自然不会去做。之后呢？”

朱元璋起身，端起茶壶：“大量的奢侈品进入，大量的财富流出，这是西方诸国即将面临的情况。但是，奢侈品一旦持续输入，便会掉价，大量货物的出现，必然会导致产品贬值，利润下降。”

马太后莞尔，摇了摇头：“就像是当年的珊瑚，还有当下的香料？”

朱元璋端给马太后一杯热茶：“是啊，当年珊瑚一开始价格高没得离谱，偏偏这个小子，半路卖了一大堆，换了许多钱。可到了金陵之后没多久，价格竟然腰斩，以至于好些年这东西都不值钱……”

顾正臣很想提醒老朱，当年是你大批出货的，好歹你控制下节奏嘛。

这玩意能买得起的人本来就不多，是个身份的象征，结果人人都有身份了，那它就是个寻常摆件，谁家寻常的东西，在太平年里值钱……

再说了，那珊瑚你已经赚了不少钱，秦王每次派人回京都带一些，你知足吧……

马太后看到了顾正臣的神情，眼神中的笑意更浓了。

朱元璋言道：“珊瑚收割的是大户，可若是一直卖珊瑚，这大户是收割不了的。若是采取一定的促销手段，让其自认为有利可图，便愿意再拿出一笔钱购买。”

“反复几次之后，这些大户即便是不破产，其财力也会大损。在这个时候，便要将这些东西再一次降价，收割中产，然后向下收割富农，若是那里有的话。”

“总之，一层层收割，收割到只有百姓买得起的地步，那就收割百姓，大范围地收割，直至彻底摧毁他们的产业。比如，纺织业！只不过要做到倾销，需要两个条件。”

顾正臣见朱元璋看了过来，言道：“其一，大明必须有足够的货物，可以形成倾销规模。其二，对方不反抗，任由大明产品进入，肆意在市场上以低价格流通。”

马太后听闻这番话之后，含笑道：“这两个条件，哪一个都不好满足吧？比如丝绸，这东西想要构成倾销，那我大明要有多少田地，会被人为地改稻为桑？”

“倒是陶瓷——这东西可以倾销。问题是，任何国家都不会允许别国的商品，毫无控制地进入、流通吧，而且，陶瓷也不是什么必需品，总不能强迫他们买吧？”

顾正臣眸子冷了下，似乎想到了什么，沉声道：“因果报应，屡试不爽。该轮到他们的时候，就应该让他们也尝尝倾销的滋味。”

马太后看向朱元璋：“这又是在拿马克思的预言说事吧？”

朱元璋微微点头：“妹子，朕相信马克思的预言，相信一场浩劫可能会发生在这一片土地上。历史中也有啊，五胡乱华，不就是一场浩劫？按照马克思的预言——”

“还有伊丽莎白、黄时雪，乃至其西洋船队带来的消息，西方受《马可波罗游记》影响特别深，他们一直都在找寻那本书中黄金遍地的中国。即便没有大明前往西方，百年，二百年之后，他们也会出海抵达这里。”

“只不过，当他们来到的时候，会残暴不仁，会强制我们开埠，搞倾销，摧毁我们所有的产业，然后将我们的所有钱财全都搬到他们的国家去，对吧？”

顾正臣肃然点头，紧握双拳，胸口有些起伏：“没错！所以，太后，对于西方诸国，尤其是一些国家，我不会有任何仁慈之心。”

马太后沉默了会，问道：“就像是你对日本一样？”

顾正臣正色道：“不，日本属于要华夏亡国灭种那一种，我还给他们的，也是如此。西方诸国对我们，更多的是瓜分地盘，切分领土，然后，利益占领。”

“因为他们没有将事情做绝，至少他们相对日本而言，还有一点人性，所以，我愿意有一丝克制，不将事做绝。至少，他们的百姓大部可以存活下来，但命运，将是为大明所用，成为大明的廉价劳力。”

马太后长叹息：“看来，二王出海只是一连串计划的开始，你们有着更为宏大，更为壮阔的目标。他国的存亡，我不在意，他们自有他们的上帝或安拉去守护。”

“我只在在乎大明，愿你们所作所为，可以让大明的发展根基更雄厚，走得更稳健，最好是跳出你那所谓的历史周期律，让大明能走三百年、五百年，乃至更久。”

万年？

万世？

那太虚了。

历史上，除了周朝长寿一些，哪个朝代超过五百年过？

周的长寿，还与当时时代发展水平较低有关，但凡发展水平高点，你试试能不能稳定那么多年……

五百年国运，已是了不得。

顾正臣言道：“太后放心，大明的运作多数在国外之地，即便是出了些许麻烦，最终退了回来，也还有一连串的堡垒之地。除非大明腐朽，烂到了根子上，否则，外部想要覆了大明，臣以为——可能性微乎其微。”

朱元璋让顾正臣下去休息，然后对马太后说：“妹子，他想做事，咱就支持，因为他知道的，看到的，比我们这里的所有人，都要多。这个小子，内心藏着大秘密……”